薄欢楼记事_爱情文章_好文学网

  • 栏目:现代文学 时间:2019-11-23 23: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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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欢楼记事

丧旅

时间:2017-03-28 08:15点击: 次来源:好文学作者:编辑评论:- 小 + 大

文/李潮

长安城有人歌诗三百, 歌尽了悲欢。 文/夏千湮 #薄欢楼记事#001 ”我要在此,开间酒楼,名为薄欢,我只卖醉生梦死。酒钱的话,可以是一个故事,一首歌,一个笑话,亦或者是一个笑容都可以。” 这人一袭白衣负手站立,夜晚的长安街依旧灯火通明,他在黑暗中看着远方灯火阑珊。苏妄转过身,黑暗中依旧夺人眼目的一张脸,轻轻勾起嘴角,手指轻巧地打开折扇,扇面上是一句耳熟能详的诗:”梦里不知身是客,一晌贪欢。”扇骨是上好的沉香木雕刻的,散发着幽幽的香气。扇坠是一个半圆,可却有一只飘飘欲飞的蝴蝶拦腰飞过,栩栩如生。 几个月后,一座酒楼拔地而起,它不在长安街的繁华地段,而是淹没在某个烟花巷陌的深处。酒楼有三层,一楼是宽敞的大厅,有些人有些话在心里想要一吐为快,也有人只是莫名闯进的客人;二楼是包厢,有些人愿意一个人喝酒,自饮自醉,当然也有人宁愿就在薄欢楼,满足条件他们就可以居住在二楼;三楼是阁楼,也是一个很好的眺望台,这里专属楼主。 薄欢楼只在深夜开门,没有人知道楼主的名字,记住也只不过是薄欢楼的酒很好喝。因为这里的“醉生梦死”能让人忘记他们在薄欢楼的一切,他们听到的,讲过的,哭过的,笑过的,怅惘过的,一切又一切,都不过只有一个人会记得,他就是楼主,苏妄。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这些酒怎么制成的。 #薄欢楼记事#002 苏妄一抬头看见正在下楼的人,一袭月白色的纱裙腰间系了一条嫩黄色的腰带,腰带在腰上系了个蝴蝶结,显得整个人的身形都妖娆了几分。头发挽成芙蓉髻,发上没有过多的装饰,只是斜插了一朵新鲜的芍药花,娇艳欲滴。 那天大雨,苏妄看了看酒楼里稀落的客人,自己倒了杯茶。酒楼的门被推开,一个浑身的湿透的女人闯了进来,踉踉跄跄地来到柜台前。 “一杯酒。”女人的声音嘶哑,带着锁链摩擦般的丝丝颤抖。 “为何要酒?”苏妄抬眼看进那女人的眼睛,却看到一片波澜不惊。 她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咬着下唇,吐出三个字,“了长恨!”听到这三个字,苏妄恍惚了一下,他的脑海中闪现过什么片段,却抓不住。 很久以后,苏妄对这个女人印象深刻,对她的故事和她的一首曲。所以他没有拒绝她想要长住在薄欢楼的请求。 薄欢,薄欢,叹这世道薄情之人多。 她是卖唱的歌女,曾有过“曲罢曾叫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的盛极一时,也曾有过“钿头云鬓击节碎,血色罗裙翻酒污”的轻狂岁月。 有一天,她发现一直有一个人风雨无阻的来听她唱歌,总是默默的坐在某个角落里。在她唱歌的时候痴痴地看着她。她也开始不轻易地关注他,终于有一天那个男人离开角落来到她的面前,他说:“我想娶你为妻。” 她错愕了之后,当成一个笑话对他笑了笑。 他像一个毛孩子一样红了脸,说话疙疙瘩瘩的想要证明什么一样,“你不相信吗?” “我是戏子。” “我会帮你赎身。”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贪图一时的新鲜感?” “我会证明给你看。”他灼灼的看着她,她有些不自在的咳嗽,然后转身离开。 时光总是好的融合剂,她开始被慢慢感动,也开始相信。她在台上唱歌的时候总会不轻易的看向他的方向,他总是捉住这一瞬间对她挤眉弄眼的痴笑。 后来,她答应了他的见面,即使她的妈妈用一种同情的眼神看着她。她终究是沉沦在这份温柔里了。 “我喜欢你。” “哦。” “你不相信?” “你猜?” 再后来,像老套剧情发展似的,高傲如她,怎么会委身为妾。他的家人不同意一个戏子做正妻,他从小被母亲抚养长大,在大家族与母亲相依为命,为了他的未来,他母亲以死相逼他娶大家闺秀为妻。 她有什么理由去挽留,在他开口对她说,他母亲对他有多重要的时候。她又没有开口对他说爱他,也没有取得他任何的承诺。 “终究是戏子,谁会来疼?”她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她预感到也许这是她后一次看到他了。他消失在视线里,毫不留恋,他走了。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滴的落在琴弦上,发出支离破碎的琴声。 他真的再也没有来过了,听说他们夫妻琴瑟合鸣,人人恣羡。偶尔有几次他家的下人送来几封邀请函,请她去表演,毕竟她也是名属教坊第一的歌女。她苦笑,他没有发现吗?很久很久之前,她的表演次数已经慢慢减少,直到那天她的恩客,早就只有他一个人了。她原本想自己赎身,开个衣坊,做一个配的起他人,可是,他终是没有给她机会,给她承认她喜欢他的机会。他早就乘着锦鲤离开这江,徒留她一个在这江水中冰冷。 苏妄听着她哽咽地说着自己的故事,却没有流一滴眼泪。她像是对自己这么软弱感到羞愧,向他尴尬地笑了笑,随后又要了一杯酒。 “失去的东西我便不要了,我弄丢了他,我就不要他了,是我不要他的。”她满脸憨态,像个倔强的小孩。 “江南雨巷,独椅桥栏,看残花飘落;青苔石板,雨溅沟壑,思古韵流年;寒鸦忽惊心,暮色已驱颜,心伤谁人知?纵有千潭墨,不堪言!此情谁殆?伫凝望,泪眼婆娑,愿景别迁!” 这是她送给那个男人的曲子,可她终究只能对自己唱。 “愿景别迁。”苏妄喃喃的念了念她的曲子,也倒了杯就喝了下去,即使这醉生梦死对他并没有遗忘的作用,可他却想要喝酒,像是喉咙的央求一样。 #薄欢楼记事#003 “我的酒钱是,”她张了张嘴,笑得没心没肺,“一个笑话。” “恩。”苏妄点了点头。 “我是个,”她说着附身到苏妄的耳边,“死人。”苏妄咯噔的打翻了茶杯,“哈哈哈,”她捧腹大笑,“好笑吗?”说着说着,她的眼角笑出了眼泪,然后停住了动作,呆愣的看着他。苏妄将茶杯收拾了下,倒了杯酒给她,安静地坐在一旁等她开口。 有一个传说,药王谷的每一任传人都有百毒不侵的体质,而且他们的心脏,能够拯救任何疾病,包括,起死回生。 所以,她从小被父母过分保护,一直在药王谷里长大,没有离开过。而她的叔叔,上一代传人,和她有着相同体质的人,出谷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过了。传闻他被残忍的杀害,也有传闻他娶了个美丽的女子,不想被人打扰,便另寻了一个地方隐居。可他们,这群亲人却也对这位叔叔一无所知。 “父亲,你要的决明子。”她手上那着母亲刚刚要她拿给父亲的药,一脚踏进医庐,就看到了他。一身黑衣,刚毅的脸庞,帅气的眉眼,严肃的表情,一丝不苟的发髻,腰间别着一把配剑。 “我绝对不会答应的!”她很少看见自己的父亲露出生气的表情,“我绝对不会同意药王谷的人出谷医治。”这江湖上痴迷药王谷的传闻的人很多,想要他们命的人也很多。所以,就算是悬壶济世,他们也只接受上门医治的人,从不出诊。 “那么,你不想知道你弟弟的下落吗?”说完掏出一个皮囊甩在桌子上,隐约可以看见里面的银针。这是她叔叔随身携带的银针,对于一个医者来说,如果治病的工具都不在身边,还怎么行医?“抱歉,谷主,我并不是威胁你,而是我的朋友真的无法千里迢迢来到药王谷,他的身体也不容许这么奔波。”他说的很诚恳,眼神里闪烁的光芒让她觉得那个他那个朋友对他一定很重要。 所以,她冲动地开口说要随他出谷,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她不顾父母的阻拦,半夜里偷偷地逃跑,她将包裹背在身上,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她住了十几年的家。却没有想到,她再也回不了家了。 “谢谢。”他右手拿着剑,手臂环抱着,看见她时,只对她说了这样的两个字。 却让她,一辈子,对这两个字怀恨在心。 她以为她随他走是因为想要知道从小对自己如亲生女儿的叔叔的下落,可是却不然。 她记得他一路上周到的照顾,细微到连果子都用衣服擦拭几遍,然后试尝那些奇怪的果子。 她记得她羞涩为他包扎被野兽围攻后留下的伤痕,他也会红着脖子扭过头。 她记得她们雨中相依为命,互诉衷肠,她以为他会喜欢他。 她记得看到那个病人是个芊芊弱女的醋意和他解释只是朋友的妹妹时焦急的表情,她以为他喜欢她。 她记得他得知无药可救时瞬间变得煞白的脸色,和一旁他的母亲打碎茶杯时的恍惚,她大方的以为他再为朋友着急。 她记得她带他上他家那座长满珍奇草药的山时,他眼中的挣扎,她以为她不知道,可是其实她全部知道,可是她在赌。 所以她更加记得那把锋利无比的刀捅进心脏的碎烈掉的声音,和她咄咄的逼问时他回答说一切命中注定。她记得他绝情地推她下山崖时狰狞的表情,目光里他毫不留情的转身,手上是鲜血淋淋。 她想对着他吼,可是她的喉咙发不了声音,鲜血充斥的咽喉。着急的她眼泪蓦然流了下来,她捂住满是鲜血肆溢的心脏,如果没有了心脏,是不是就没有信仰了?不会再流眼泪和抬头了。 很多时候,他看你,不过多看了两眼,你以为他是喜欢你吗?你哭了,家里人安慰你,你的朋友会来安慰你,可你希望的那个人等了很久都没有来,他有自己喜欢的人,有他的人生,他也许为了打发寂寞又或者是其他的目的,对你好时百般好,可你不重要的时候,在他眼里你不过是无关紧要的物品罢了。 可她的体质,即使是失去心脏也不会死,前提是如果能忍住剜心的痛和忍住长久寿命的寂寞,除非自杀,不然不会死,无疑她忍过来了。 后来,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说命中注定,她被山崖不远处的荆棘揽腰接住,后背是伤痕累累,她爬到近的山洞,却赫然发现一具白骨。 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上用血写着“今日被负,不怨人,怨太痴情,生无可恋。”这是她在叔叔房间看了无数次的笔迹。 去他妈的天注定,她们家的人都活该为他们家的人付出生命吗?他叔叔为他母亲付出生命,她就注定为他和他的情人***吗?叔叔太脆弱,可她不傻,她总要带着这份恨意活到厌烦。 他有没有爱过她?在他红衣怒马轰轰烈烈迎娶那人过门时他就知道了。其实,看到他,她就应该知道,他能出生,不就代表着这家人皆薄情吗?用别人的痛苦去延续亲人的生命,他们真舍得。 扔下酒杯,她离开了薄欢楼,她的归属在哪里?他已经死了,在这里,她指了指左边心脏,哦,那里什么都没有了。 可她能怪谁,只怪她自己自作多情,痴心错付,不良人。 #薄欢楼记事#004 你们说楼主干嘛对一个男式的簪子看了这么久? 苏妄低着头看着手上,“我不是在看它,我是在听它讲故事。” 这是一个手工雕刻,技术却很粗糙的簪子。可以看出制作者的技艺并不是很成熟。苏妄低头嗅了嗅,簪子上面仿佛有厚重的鲜血的味道,和咸咸的眼泪。 “如果当初我能够对他好一点,这样我思念他的时候,记忆时就能够多一点。”她哽咽说着。 “如果当初离开没有向她表明心迹,现在死的时候,是不是够让她不那么难过。”他闭上了眼睛,眼前是一片黑暗。 他和她是两个家族的人,她是他的未婚妻。她的身边,从小就有一个男孩子,那个男孩子是她师傅的儿子。每次他们在一起的学习,他看到就会吃醋,然后狠狠地把她拽到怀里,霸道地说不许她喜欢别的男生。 对了,这个簪子本来是她自己刻着想要玩,第一次做的实在是难看,她想要扔掉却被他抢了过去,后还被他霸道的说这是她送给他的礼物。 她知道,他一直都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她听传闻说残忍的杀害家里的一个仆人,可是她并不害怕他,但她却说不出,看到他的那种感觉。后来她才知道那个仆人是细作,幸好没有怀疑他。 他一直都在吃醋,他很想告诉她,她只能想他,看他一个人。他会去找她的师兄打架,每次结束的时候她都是先去看她的师兄的伤势,一次都没有过来关心过他,所以他以为她一点都不喜欢他。可是那又怎样,他喜欢她,已经很久了。 “喂,我告诉你。你从小就是我的未婚妻,你只能喜欢我一个人,今日我先回去,来日我会带着贺礼来娶你。不许给我看别的人,不许对别人笑。”她的父亲拜托他有事情,说是要他要送一样东西。他本来只是来看她的,却莫名其妙的被派了这样的任务,他在临走之前,狠狠的抱住她,对她说这样的一段话。 她只是撇撇嘴切了一声,然后目送他离开。手心确实忍不住地发热,就像她也没有看到的他的耳根。红红的,就像兔子的眼睛。 他捂住自己的伤口, 倒在马车旁。他早就该知道两个家族之间的冲突,他本来是想把她早点娶过来,然后和那个家断绝关系。可惜现在他做不到了,早知道那天走的时候就不要告诉她那么多废话了,现在的她一定在哭吧,按她的性子,表面上虽然坚强,内心却很柔弱。她一定会掉眼泪,早知道就不说呢?他艰难地从胸前掏出那根簪子,凑到眼前,手指上微有茧子,轻轻地摩挲那根簪子,直到后一刻,才用沾满鲜血的手狠狠地握住了簪子,似乎是想要抓住什么。 她伏在桌子上,眼泪刷刷的流在曾经被抢走的个簪子。是的,时隔多年,这根簪子又回到了她的手上,只是那个人再也回不来了。她的未婚夫被自己的族人害死,他的族人也皆被消灭。她能怎么做?她只能哭。有人嘲讽一句,谁杀了你男人,你杀他全家,不就行了。她愣住,然后疯狂的大笑,杀他的人是我的家人,我怎么下得了手,这样该死的,不就只有我了吗? 很多年之后,有人问她为什么一直不嫁?她说她在等簪子的主人回来。发簪是她的师傅亲手教她做的,在她花了很长时间做完之后,就被他抢走了,他说这种东西只能送给男的,而且你是我的未婚妻,你做的簪子是只能送给我的,不然你还想送给谁?说完之后宝贝的放到了自己的衣服里。 她多想在他走的时候跑上前告诉他,她也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霸道并且蛮不讲理的他,然后给他一个吻,这样,这样,她是不是能够在剩下的岁月里多回忆一些他们的记忆。 #薄欢楼记事#005 “母亲,你说为什么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的人想要炫耀幸福?”一个温婉的女子怀中的女孩抬起的天真而又世故的问着。 “因为他们缺少满足感,他们想要别人都看到他们有多么的幸福。所以极力的把自己的幸福建筑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她们需要别人羡慕的眼光来证明自己有多受欢迎。” “那么那是不是就是厨房里李妈妈说的,犯贱?”女孩恶毒的说道。 “不,宝贝怎么能这么说呢?”女子低头摸了摸她的头发,笑得温柔无比,“这世界上多的是欣赏这种人的男人呢?有人出卖身体,有人愿意花钱买。就像是地摊上的物品,只不过这些物品没有标上价格,价格是由他们自己争取过来的。” “姨娘那样?画着很浓的妆,衣服穿的很少,还故意把胸露出来吗?都是为了提高自己的价格吗?”她努力回忆每次看到姨娘时候的情景,就这身装扮,让她印象深刻。 “暮暮,我们一起走好吗?”女子拿起旁边的灯低头对她询问。 “去哪里?” “待会告诉你。” “好玩吗?” “嗯。” 那一夜的火光将天空照亮,下人纷纷说大夫人的房间着火了,姨娘翻了翻白眼,随后娇媚地向床上的男人撒娇,说天大的事情交给下人好了,男子点头。 清晨的时候,火已经熄灭了,下人只找到两具尸体。掌握了后院事物的姨娘用几两银子草草的葬了两个人,随后说着“晦气”离开了。 没有人来为她们吊唁,流一滴眼泪,失败者只能在地狱里啜泣,还要背负一辈子怯懦者的名号。 你看,你的奋不顾身在别人的眼里一文不值。 #薄欢楼记事#006 江湖上有这样的一个传说,有一个制造面具的人,无所不能,他能够给你一张你想要的脸,即使,是别人脸上的。 可是这个面具师只会找有缘人,一般人是不会找到他的。 长安的街繁华的让人生出盲目的心绪,每个人都按部就班的在固定的摊头卖着物品,街南的乞丐依旧在捉着虱子晒着太阳,城北的流浪狗扑打着无辜的草垛,在她眼里,一切安静而又枯燥。 “想要一张面具吗?”一个满面蒙着纱布的男人拦住她的去路,神秘地对她说道。 “我不需要,又不是乞巧节。” 她以为是什么无聊的小贩,这乞巧节是给那些美女俊男一见钟情的节日,像她这种样貌的人,她心想也不会有人喜欢。 “不是你想得那种面具,而是,人皮。”说着他摘下了面纱,露出了一张脸,在短短的几秒钟内,他的脸变化了好多次,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一张都和脸贴切的天衣无缝。 她惊讶地看了,随后有些胆怯地后退,像是心虚地逃走了。她奋力地奔跑离开那个神秘人,因为她怕自己不跑,那个刚刚萌生的念头会无限扩大,即使,她,她,他。 “清公子。”她在打开自家大门的时候正好碰到那个路过的人,她微瞥了一眼,耳垂开始变红,语气也开始变得扭捏。 他迷茫的看了一眼和他打招呼的人,“哦哦,你好。你是?”听到这样的回答,她的表情霎白,有些颤抖的握了握垂在两旁的手,手心全部是汗,然后惊慌失措地说,“对不起,我认错人了。”随后快速进屋,失意地背靠着门慢慢滑落,她就真的这么没有存在感吗?她捂脸苦笑。 她以为毕竟做了些许年的邻居,有意无意的在他面前晃悠,而且也有介绍过自己的名字,她以为他会记得她,一个名字也好,哪怕她只是个相貌平平的女子。她也想,触碰到他。可她,终究不是她,纵然也博览群书,却没有那人美貌,也不会像她一样可以博得那人的惊鸿一瞥。 “给我一张面具,可以吗?”她千辛万苦地在街头寻找那个人,终于在他们相遇附近的酒肆遇到了他,看那人脸上一副了如指掌的样子,她迟疑却还是开了口。 戴着面纱的男子明了她的来意,修长的指尖在杯缘轻轻滑动,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俊朗无比的脸。 “知道我为何会找到你吗?”他面若凝脂,连嘴唇的弧度都像是画出来的一样,冷冷的语气让人产生扑面而来的疏远。 她摇头。 他勾起嘴角,胸腔里发出震动,喉咙里压抑不住的狂笑,“因为你们这种人呢,我也见多了,我只想看看,你们这种飞蛾扑火的献身,结局是否会有不同。” 说完后他推倒了在手中把玩的酒杯,未喝完的酒水洒在桌面上,他像是个即将作画的画师,孤芳自赏似地倒退两步,随后甩袖离开,走之前留下一句话。 “带上你想换的脸。” 她打昏了他倾心的姑娘,带到面具师的面前,路上她的手指轻轻在那人脸上滑动,瓜子脸,杏眸烟眉,洁白无瑕的皮肤,盈盈一握的细腰,真是个勾人的小妖精,她嗤笑,不久,这一切的美好都将属于她。 她摸索着周围陌生的一切,她眼瞳深邃,终究是换了一张美丽的脸,现在的她,笑起来都有些咄咄逼人。 她躲在暗处参加了“自己”葬礼,面具师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她却咬了咬牙说,“我如果饶了她,谁来饶了了,谁能保证她不开口。” 她强忍着看亲生父母悲痛的表情,哭嚎声让她的心像被刀割了一样,可她不能出去,不能告诉他们,他们的女儿没有死,因为,换了这张脸的代价便是,一辈子都不能说出她真正是谁! 葬礼快结束了,她本想随那下人离开。却被他闯进门的身影愣住,她僵硬地看着他,跪在“她”的灵堂,对她的父母说,要娶她,而且,这辈子,非卿不娶。周围的宾客也大呼惊世骇俗,这冥婚…不是毁了这公子吗?她握紧双手,关节都发白了,她多希望这只是一个梦。 他在离开城市很远的地方,建了栋木屋,终日不见几个人。她怀着一腔疑惑来到他门前,却遇到他正好出门,他看见她,微微点头,“你与杨浦可还好?是杨浦让你来劝我的吗?杨浦虽然为人莽撞,但是真的是个好人,不是我这个当兄弟的自夸,而是我了解他会对你好。” “那你呢?”她颤抖地问道。 他来到屋后的坟前,“这个女人,我一辈子都没有告诉她,我喜欢她,甚至还假装不认识她。”他弯腰把坟上的杂草拔掉,阳光洒在他的睫毛上,他低垂着眼睛,睫毛也微微颤动。 “我们自幼是邻居,她还小时我便喜欢她,她长大后反而一直不愿抬头看我,我总以为她是不喜我的。” “她向我问好,我都激动地忘记了自己的姓名,只听见她叫我公子,我也不知为何回了一句,她是谁,她是谁?我怎么会不知道,我只是希望能够和她来一次真正的认识,随后我便会上门求亲,可她,终究没有等我。” “她是没有你美,可我喜欢她,爱一个人,又何必贪恋皮囊呢?” “我会在这里陪她一辈子,谁让我让她等了太久呢。” 她失魂落魄地坐在回府的马车上, 后来马车里传来撕心裂肺的笑声。 此后,她,白了头,断了情。 每个人都有一段不堪的记忆,这个故事,算是我为自己的圈名写的一个故事,大多人认为幸福是陪伴,可是很多时候,陪伴的可能性很少,毕竟一个人的心里只能装下一个人,背留下的人也许会失意,难过,但是熬过去就好了。 #薄欢楼记事#007《苏妄前世》 她一直觉得自己是世上幸福的人,因为,她知道,不管她发生什么事情,都会有一个人陪在她身边,而她,也一直相信他是她的良人。 “苏彦,你会一直陪在我身边,是不是?” “嗯。”男子眼睛里满满都是爱意。 她有些害怕地往角落里缩, 她双手双脚被绑,被扔这个黑暗的房子里,苏彦,苏彦,她口中默念他的名字。 “你为什么要回来,死了不就好了吗?”苏彦对这一身黑衣的男子说。 “她是我的。”他的左半边脸上带着黄金雕镂的面具。 “就凭你这张脸?”苏彦“呵”的嘲讽了,然后不屑地离开了。 他心疼地帮她解开手上的绳子,她看着熟悉的半张脸,差点惊呼苏彦的名字,可是几年的生活她也不会认错,这个人虽然和苏彦长得很像,却不是他。 他一半的脸是出乎常人的英俊,而他那半张面具下的脸早就毁的可怖不堪。他伸出手想要拉住她的手,指尖微颤。 她没有理会那伸过来的手,自己撑着墙壁站了起来。 “你有本事把面具摘下来?干嘛戴个假面遮遮掩掩的。”她气愤得口不择言,眼眶红彤彤的像个困兽。 他愣了一下,手移到自己的脑后,轻轻的扯下绳子,摘下了面具。她看到那半张脸有些惊吓的向后退了两步,踉踉跄跄地才站稳。 看到她的反应之后,他哭笑不得,默默离开了那个屋子,他命令下人去通知苏彦来接她。他想起那年夏天,烟火盛开,她说要放烟花,他点头应了,以为她只是开玩笑,谁知她命下人偷偷买了烟花,在后院燃放,却点燃了后院的稻柴。他在身上浇了一桶水,就往火坑里冲,火苗轻咬上他的发梢,他却只想找到她。在烟雾弥漫的后院,他终于找到了她,只是晕倒在水缸旁,还好,她没事。 他背着她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却听到背后地她喃喃:“苏妄,我想给你看烟花,生辰快乐。”他才记起来,今日是他的生辰,他有些哽咽,却在回头的瞬间看见即将倒下来的木桩,他下意识的和她换了一个位置,随后,他也失去意识,只知道,后来进来的人救了他们。他的脸上蒙着布纱,听说小姐醒过来,他激动无比,却被老爷叫了过去。 “苏妄,她失忆了,而你这幅模样,我觉得你配不上我家女儿。” 天下父母心,他在病没有痊愈的时候就被赶了出来,随后和他疏远了很久的双胞胎弟弟进了府。 “少爷,苏公子来了。” “嗯。”他说了一个字便没有话了。 他很小就陪在她的身边,也曾两情相悦,一场火灾毁了一切他们的美好时光,他被迫赶出那个家,而他的弟弟取代他的位置,陪在小姐的身边,而她,对他的所有记忆都在那个火光耀天的夜晚,消失不见。 谁知道他被赶走后有受过多少伤吗?身无分文的他,流浪在街头巷尾,一副鬼样子人人都惧怕,甚至和他一起乞讨的人也都曾唾弃他的模样,那些生活得越是卑微的人,越是想要找到平衡。 他在雨夜没有归身之地,他想回的是 她的身边,他卑微地像个贼一样在她家附近偷偷看她,却发现她对身边的那个男子笑得明媚。 看着苏彦带走她,他躲在暗处沉默不语,后来他又离开了这座城。 他再也不是当年意气风发的苏妄,他为了活下去,为了达到现在的身份,放弃了很多,放弃了尊严,他对别人谄媚,他在黑暗里挣扎周旋,甚至,他都,走着走着他蹲下身子,捂着脸痛哭起来。 她本就是他心头的花,初遇她时便开放,谁知后,花的刺反往他内心里生长,根根深刺入他血与骨,难以自拔。可他,不忍心违她心愿抢过她,更加不忍心,看她娇艳的面容染上惧怕的表情。 后来遇到了医术超群的慕容医师,算是治疗好了脸上的伤,但是从此之后寂寥如霜,在薄欢楼一人花开,一人花落。感情之事,只是枉然。

春深夜静,我和父母正在床上酣睡着,却不料被一通急促的电话惊醒。

是父亲接的电话。我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些什么,只看见父亲回过头惨惨地看了母亲一眼:她外公去世了。母亲悄声无言,睁着惺忪的睡眼,神色发愣,似乎在考虑这条消息的可靠性。待到睡意稍减,神思清醒一些的时候,便猛地被摄去了灵魂一般。神色哀戚,身体垮了似的蹲坐在床上。父亲只是沉默不语,静静地点了一支烟。于父亲而言,去世的是接触并不多的岳丈,自己并未多和那位老人生活在一起,打过什么情感交道。再者,自己亲父亲去世时也没有掉过几滴眼泪。

父亲的沉默于情于理都是可以站的住脚的。这件事情自然地被脸上拧在一起的眉毛和一张黑沉沉的严肃面孔代替了哭泣,代替了对母亲的安慰。我愣了愣神,一脸茫然。我其实对外公的印象寥寥无几,可是非要让我说出一二的话,我只记得那个穿着长衫、戴着眼镜、常背抄着手的老人。

父亲突然掐灭烟,看了看睡意朦胧的我,便做了决定:你和雪莹明天就回去。我心里是欢喜的,因为明日便可以不用去见那圆头圆脑还有点大舌头的势利眼女老师了。

我和母亲第二天便坐车赶回那个外公的祖籍所在处定西。

我现在已经记不清太多在路上发生的事情了。只是记得当时我多多少少算个小累赘。母亲一边要拎行李,一边还要把我时时刻刻拎在手里,防止被人群冲散。虽然那时年纪尚小,没有多少深刻的记忆,但是我仍然记得,一路上受了不少罪。不知在车上吐了几回;也不知在夜色中匆匆茫茫转了多少趟车,见过了多少次晨曦总之,从那时起,我便不喜欢坐车出远门了。

坐了七、八天的车,终于到了那个小山村。

在这片寂静的土地上印入眼帘的是一条平坦开阔的土路,路两旁摆着参差不齐的房屋,根据房屋建筑的材料以及门板的图案与漆料颜色的深浅可以看出家庭条件的好坏、主人家的品性。许是天色未亮,白露凝重的缘故,整个山村充斥着旭日升起之前的寒气,一阵一阵,蚀人心骨。山色微蒙,雾气沉沉,迷雾增加了视力的障碍。远处山路若隐若现,郁茂高大的林子笼罩在烟雾之中,让我看不出它的真实高度。这时候鸡刚刚报晓,此起彼伏、延绵不绝的鸡鸣与狗吠回应着这寂寥的村落。母亲看着远处农户家烟囱里升起来的袅袅炊烟,神色愈加凄凉,于是夹紧在臂肘处的我,迈着沉重的步子向外公的家走去。虽然雾霭沉沉,但我仍有预感,我们似乎离那片连绵峻挺的山近了许多。而我也是在这时才看见那条大路的不远处原来有一条曲折阴森的山路。可惜,记忆没有被唤起,我还是迷茫地看着那条孤零零的山路。这时从远方雾霭中逆出一个漆黑一团的人来,那人迎着雾气、佝偻着身躯向我和母亲走来,母亲低声喊了句:叔叔。

分布在全国各地、所有的姨娘和唯一一个舅舅都来了。报丧的是我有文化的、在当地有医名的中医先生,舅爷爷。当时的我没有见到外公的遗体,只听见母亲和一干不管亲疏的姨娘舅舅亲戚们呼天抢地的哭声。我看着这陌生的一切,我已经完全认不出这是我曾经小住过的地方。我于这里,好似客人一般。大人们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在路过我身边时摸摸我的头表示亲昵。然而,即使是这种亲近的触碰,也并没有让我产生熟悉的感觉。

在奔丧的日子里,每天听喇叭吹奏的哀乐已经不像是刚开始那样让我产生兴趣了。我转到大人们剪裁在葬礼上所用的黄表纸、冥币、长长的引魂幡等用品的房间里,房间不是很大,但是很亮堂。进门首先看见的是四姨娘坐在半旧的暗黄色蒲团上,靠着那一方小炕桌半跪着拓印冥币。姨娘不时地从炕桌前面的筐里拿出纸,我的目光顺着姨娘透亮发白的手臂望过去,看见二姨父正坐在炕上往筐中扔下刚刚裁好的纸,和五六个本族的男男女女在那张堆满纸元宝、引魂幡、黄表纸的炕上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工作。我转过头来走到姨娘身边,仔细端详着木头刻板上刻印的十分逼真的阎王爷,又看了看筐里面待拓印的一张张纸,瞬间对这项工作有了兴趣。

我学着姨娘的样子一张一张的拓印着,在雪白的纸上印出阎王爷的头像。听大人们讲,这些纸钱在阴间是通行的钱币,可以用来买得鬼推磨。在阴司里还有抓你打你的小鬼儿,有了钱说不定会好来事儿些对于这些传闻我一直是比较相信的,再加之房间里气氛严肃,满屋里鸦雀无声,只有拿剪刀、裁纸的声音,这使我我愈加笃定了这些传闻的真实性。

在炕上领头做活儿的是二姨父。二姨夫的活儿做的干净利落,他挥舞着剪刀,先把纸平铺好,然后以最快的手速将纸折成大小相等、可以盛下沓板的方形纸,擦擦擦几下就把纸裁好了,放到大筐里。刚开始我学着姨娘的样子一张张的拓印,但是过了一会儿,性子急躁的姨娘便被这项工作磨的厌烦了,丢下我一个人重复着这项无聊的工作。我机械地重复着动作,两眼困的直打瞌睡,肩膀酸痛,盘坐在地上的双腿也酸的发麻,拓印冥币的痛苦已经替代了当初由于好奇而引起的兴趣。我带着乞求的眼神看着二姨父,但是二姨父仿佛根本不懂我的意思,他边剪裁边对我说:娃儿,给咱好好拓,这是给外爷爷的纸钱。我的心一冷,又垂着脑袋拓起来。

想出去玩儿的愿望越来越强烈,于是我产生了消极怠工的情绪。我便在拿纸的时候做了手脚,一次性拿好几张纸。我以飞快的速度拓完了纸,扔入另一个纸篓中。姨父似乎看破了我的小九九,带着更加严肃的面孔,暂停了手里剪裁纸的动作,用不大和善的语气对我冷不丁的来了一句:这是给你外爷爷的纸钱!做贼心虚的我赶紧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姨父一眼。

外婆颠着那双丑陋的小脚,一歪一歪的进来了。这是来了这么久我第一次好好的看她。她似乎头发白了些,身子也大不如以前灵活了,面色更是憔悴了许多。我看见外婆就放下手中的东西,直直地扑到了外婆怀里。姨父问了句:妈便继续在炕上和一群人剪纸。而我则像狗皮膏药一样粘在外婆身边,不肯再回到那块方桌前。一直以来,我没敢向任何人再提起那件弄虚作假的事情,但是这件事却像一颗种子一样,深深地扎进了我的心里,时不时用它生长出最柔软的触角刺痛着我的心。

灵堂的门楣上挂着黑色和白色的孝布。不仅仅是门楣被黑色和白色装点起来,满堂、满院几乎都是这个颜色。

母亲和姨娘舅舅们轮流在灵堂守夜,哭的昏天黑地,而我却不肯去停放外公棺木的灵堂里哭上两嗓子。难道是因为灵堂里燃烧的冥币和蜡烛的味让我难以忍受吗?难道是因为那些纸扎的小人让我感到恐惧吗?难道是因为外公的灵柩和黑白照片让我感到不知所措吗?不,我想不是这样的。

我没能像个孝子后生一样去灵堂里大哭一场,但是我却看着外婆卧门上挂着的一张孙猴子面具泛起了与此时并不大相称的回忆。我想,有关这片土地最深的记忆约摸是这时候才被揭开的吧。

在剩下几天里,我开始寻找一个小姑娘。因为在我的记忆深处,我记得她和我那张面具的存在是有极大关联的。我记得她拉着我的手,带我四处游逛。她的具体模样我已经记不大清楚了,我只记得和她初见的那天:她那头可以遮住双耳的乌黑短发,在太阳下发出耀眼的光泽。那红扑扑的脸上的一坨红晕,像是常年经太阳晒的原因,又像是和我初见时不经意流露出的羞涩。她用脏兮兮的衣服和手蹭蹭我表示友好,然后咧开嘴露出换牙的时期特有的残缺门牙,用一口地道的方言对我一字一顿地说:我和你玩儿吧,你一个人怪没意思的。嗯要不我和你换名字吧,咱们去骗骗他们,我叫雪莹,你叫诚然,我完全不会说定西的方言,我也确实忘了她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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